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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蒲圻到九宫山:李自成的败亡末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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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晓光        

 来源:光明日报网    http://history.gmw.cn/2011-09/08/content_2603318.htm 

 
       李自成,原名鸿基。他是我国明末清初叱咤风云的农民起义领袖,杰出的军事家。他于崇祯二年(1629年)发动起义,勇猛有识略,领导起义军长期坚持斗争,终于结束了明朝270余年的统治。李自成是一个颇有争议的人物,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和自身原因,他的大顺政权及其起义军,被多尔衮率领的八旗军和明总兵吴三桂的命朝军队击败。而他本人,也在鄂南汉族地主中顽固派与清兵的联合镇压下,走上败亡末路。
       曾设想二次赤壁之战
       蒲圻(现赤壁市)地理位置特殊,一条陆水河上可直取湘赣边界,下可通江达海。这里连接平原山区,扼潇湘咽喉,控江夏通衢,是天然的南北交通要冲,是历代兵家夺取湖南、江西的一块跳板。李自成也是懂军事的武将,他与白旺在顺治二年三月在沙湖渡江直达簰洲后,李自成舍近求远,没有直接东进,而是选择了曾被大西军扫荡过,当时南明兵力又十分薄弱,有利大顺军立足的蒲圻这个三省交界的边区,意在先行控制洞庭湖周围地区,建立一个立足点,补充兵额,壮大力量。即率本部和三府兵“上犯荆岳”,首先进入蒲圻,并在县城及县西二十八里的黄茅山和县南六十里的杨林等处,屯驻军三月之久。中途李自成也曾挥师武昌,而蒲圻一直是他战略博弈中的一颗重要棋子。
       根据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编著的《清史编年(顺治朝)》载:顺治二年二十四日丙子(5月19日)“李自成在武昌,谋夺舟南下取宣歙,曰‘西北虽不定,东南讵能失之。’将发兵东南,突遭清军阿济格的袭击。是役刘宗敏等重伤被俘牺牲。本日李自成撤出武昌,率大顺军改由保安、金牛走咸宁、蒲圻一带。”
       清•吴伟业著的《鹿樵纪闻》也说:李自成“袭武昌,众尚五十万,留屯月余,欲溯江走岳州。将发,忽烈风暴雨,阴霾四塞,贼因变计,从陆出咸宁、蒲圻。”而《绥寇纪略》则云:李自成“驻武昌五十余日”,“谋夺舟东下取宣、歙,将发而阴霾四塞,暴雨烈风,旗杆尽折。乃以四月二十四日,改由金牛、保安走延(咸)宁、蒲圻”。
       武昌之战,李自成的大顺军遭受重创,刘宗敏、宋献策等被杀、被俘,大顺军在武昌难以坚守,更不可能东进占领南京。为了保存实力,李自成令长江以北的大顺军由黄州、道士洑、富池口、桑家口等处渡江南下,分兵占领鄂东南和赣西州县,而李自成率大顺军主力改由保安、金牛走咸宁、蒲圻一带,以寻找新的战机。然而遭受到清兵、何腾蛟南明军队,还有地方民团武装不时的夹击。
       据《三湘从事录》记载:乙酉春,左良玉之子梦庚称戈东下,督师(何腾蛟)不从,投入江汉,渔艇救起,由蒲圻入崇,寻(蒙正)发等起兵,随从闯氛告逼,遂上湖南。何腾蛟收集明兵,从蒲圻、崇阳退往湖南长沙。何腾蛟在上唐王的奏折中说:“揣闯逆知左兵南逞,势必窥楚,飞檄道臣等联络乡勇,以待闯逆。居鄂两日,忽狂风骤起,对面不见。闯心惊颖,惧清之蹑其后也,即拔营而上,其意欲追臣,盘踞湖南。”
       李自成面对各路重兵,他知道蒲圻有赤壁长江天险,这里自古就是军事战场,于是有了设想来个二次“赤壁之战”的企图。大顺军队前后盘踞蒲圻三个月,李自成本人也在蒲圻休整了一个多月,一方面等等待其后面的散、步兵归队,一方面大肆招兵买马,搜集粮草,为赤壁之战作准备。可是未等闯王谋划妥当,出现一意外事件,致使“赤壁之战”计划流产。乾隆版得《蒲圻县志》载:“李侍义,门已之裔,沉静有智略。……顺治乙酉闯贼掠邑,侍率乡勇逆战于大连(田)畈。贼溃走,生擒数人, 示之于花路亭。”。在李自成侄儿李过撰的《九宫遗恨录》也记述:在大田畈筹粮部队遭遇李侍义所帅乡勇袭击,约有三百人的武装依仗地形与我军周旋,我军因地理生疏,加之连日行军疲劳,苦战一天我军失利……。大田畈距县城不过三里地,李自成受此惊吓,只得匆忙开往通城。
       盘踞蒲圻烧杀殆尽
       在蒲圻(赤壁)民间和官方史志,都有李自成烧杀抢掠的记载。
       据康熙版的《武昌府志》载:“顺治二年,李自成残寇焚杀蒲圻诸县”。《蒲圻县志》载:“顺治二年,闯贼寇蒲,盘踞乡市,积三阅月,烧杀殆尽。五月,国朝王师临楚,六月,委官至蒲……”。
     《蒲圻志》记载:“顺治二年,农民军李自成兵败南下,二月攻克蒲圻,擒获南明知县林增志”。林增志在任时编修了《蒲圻县志》,重建了很多庙宇,是一个被百姓称道的难得好官。林增志被擒,自然会引起广大百姓愤慨。
       戴笠、吴殳《怀陵流寇始终录•甲申剩事》也记载:“(顺治二年三月)命李过守营,自以轻骑抄掠。至武昌,左良玉兵已去,唯存空城,住五十日,清兵日近,势不能留。夏四月癸丑朔,乙丑扬州破,督师阁部史可法死之。闯贼欲东下,发兵,阴霾四塞,暴雨烈风,旗枪为折。庚辰,至蒲圻,沿道杀掠。闯贼令严,军行不敢反顾”。
       李自成在征战中,曾沿途向所部官兵宣传说:“杀一人如杀我父,淫一妇如淫我母”,每到一地,亲自颁布告示,以展现大顺军队的纪律严明。那李自成为什么会在蒲圻烧杀抢掠,造成极大地民愤呢?其实,这有特定的两个原因。一是过分抢粮筹款和抓丁,造成民众激怒甚至反抗,最后引来更严重的烧杀抢掠。二是不断遭到地方乡勇武装袭扰,李部疯狂报复,导致牵连很多无辜百姓。
       李自成侄子李过撰的《九宫遗恨录》记述:“永昌二年四月三日,闯王圣驾至蒲圻。张鼐请示闯王说,‘连日急行军,路上粮食、草料、辎重消耗严重,已经无法接济,是否可就在蒲圻安排三军休整几天,以备筹粮募饷?’闯王说:‘好!我正有此意。’就吩咐众将此村庄后面一带高岗地歇息,就地安营,就于高岗下左边那条河里饮马取水,埋锅造饭,先安顿好老营人马、夫人等,饭后命各将士各出一队人马,就往各村落筹粮,最好是能借,尽量不要同本地乡勇发生冲突,让将士们好好休整几天,以恢复精神体力。”
       我们来仔细研究一下“最好是能借”这句看似很平常的话,应该暴露李自成筹粮筹款的一种方式。我们也可以这样理解,假如不是因为要“尽量不要同本地乡勇发生冲突,让将士们好好休整几天,以恢复精神体力”,平时筹粮筹款是不用靠“借”的。不借怎么办呢,只有靠抢。其实就算说“借”,也只是有借无还。
      《九宫遗恨录》还记述:“初四日,队伍一面派人筹粮,一面派出斥候四处侦听下一站路程情况,另命向蒲圻进发。五日至蒲圻,尚未受到任何抵抗,蒲圻城内光景比城外好多了,于是就地向各商号、大户借钱借粮,以营为单位进行数字统计,只要留为军用不必亲交中军,迁延至十日李过、高一功都赶到,与圣上合兵一处,李过随到请示闯王后,仍派兵士到各地筹粮,此时由于人马众多,筹粮地域已跨州县。”
       李自成于永昌二年五月一日在蒲圻发布筹粮圣谕:平安身之大事,粮草军国大事,凡邑县之顺民,有助我军之粮草着,论功奖赏,愿受职者军前调用,不愿受职者听任自愿,我军必秋毫无犯。如有故意忤逆我军,隐藏粮食不捐不卖之人,一律以阻抗天军论处。
       研读这份圣谕,看似只是借粮,其实还有抓丁,看似公平客气,其实暗藏杀机。李自成想在蒲圻开打第二次“赤壁之战”,没有雄厚的雄厚的粮款和军丁,是根本做不到的。所以疯狂地筹粮扩丁,成了驻蒲各部的主要任务。
      《蒲圻志大事记》记载:“顺治二年五月,清兵临楚,李自成率部与当地土豪李侍义率乡勇堵击,战于大田畈。李自成受挫,撤至黄茅山、杨林处。其夜,李侍义率乡勇埋伏于马蹄湖畔要道处堵截,李自成率兵渡新溪河,退出蒲圻。”
       李自成部队进入蒲圻前,在咸宁东北边境的辋山后(贺胜南五里),遭到王晔父子的阻击,继达蒋师洞(咸、蒲边界之汀泗桥)又受到地方乡团的围攻。李自成由立寨下拔营进入了蒲圻县境后,也多次遭到地方乡勇的抵抗。特别是在距县南三里的大田畈、县西南的花路亭等地与当地武装发生战斗,使李自成部损失不小。李自成部实施报复,于是出现了沿途烧杀殆尽,甚至“屠村”的疯狂暴行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 由蒲圻走死九宫山的谜团
      大顺军在武昌遭受重创,刘宗敏、宋献策等被杀、被俘,大顺军为了保存实力,长江以北的大顺军由黄州、道士洑、富池口、桑家口等处渡江南下,分兵占领鄂东南和赣西州县,而李自成率大顺军主力改由保安、金牛走咸宁、蒲圻一带,最后进入通城,在九宫山不幸遇难。
       李自成是清顺治二年五月初离开蒲圻,经崇阳,由药姑山古驿道到达通城。王夫之《永历实录》卷七《何堵章列传》记载:“……会左良玉死,南都继陷,梦庚降。李自成渡江,入无人之境,由蒲圻走死九宫山。”
李过撰的《九宫遗恨录》中称:“五月十三日合圣驾启程,前部开往通城,李过后发,高一功随率中军后队,三路向通城齐进,圣驾亲前从湾口至北山铺就地宿营,休整军队,亲往各地察看地形,继而筹粮筹饷。”
       李自成从蒲圻往通城南撤的过程中,仅几天时间,祸事不断。首先是一起像是闹鬼的诡异事件,似乎预示着李自成已走上败亡的绝路。《九宫遗恨录》中称:“五月十四日宿几家洲,是夜只见营内烟雾腾天,阴风惨惨,时有喊杀之声,圣驾惊异,小将张鼐数次巡营未发现异常,是夜合营兵士惊怪,诸谈及昨夜宿兵之事。十五日派出斥候四十人四出下乡侦听,多方邀问土人,均未见任何兵丁经过,亦不知其怪异。是以五月十六日仍于原地安营,多派营哨,以防地方乡勇偷袭,或是清兵先头追兵的扰嚷,但是捱至三更时分,营内仍然烟雾腾天,阴风凄惨,隐隐有喊杀之声,张鼐亲自巡营,不见任何异动,又抽调几十人加强游动巡哨,一晚三起,噪噪杂杂,延至天明,惨雾已散,红日东升,兵士起来又言昨晚怪异之事,都不曾睡得,以至大家精神疲惫,神情彷佛。”
       接着是遭受通城地方乡勇袭击。《九宫遗恨录》称:“十六日前往北港麦园,遭到当地大户桂百万组织地方乡勇的袭击,一个一千多人的武装,仗着本地地形的熟悉,如先头部队打了一天,各有损伤,圣上当时只有一千多人,打得甚是艰苦,黄昏时幸好张鼐一箭射中桂百万肩头,又一箭射死乡勇头目,才得了便宜收兵罢战,退后三十里扎营,是夜以二百人巡营防止桂百万偷袭,由于二晚上未曾休息好,加上一日激战,兵士已疲劳至极,圣上决定第二日坚守原地,部分部队下乡筹粮,等待李过、高一功大军会集再筹进军。”
       李自成殉难,是离开蒲圻的第五天。《明史》记载:“为我兵所迫,部众多逃降,走咸宁蒲圻,窜于通城之九宫山。秋九月,留李过守寨,自率二十余骑略食山中,为村民所困,不能脱,遂缢死。或曰村民方筑堡,见贼少,争前击之,人马俱陷泥淖中,自成脑中锄死”。
      《九宫遗恨录》对李自成遇难的记述尤为仔细:“十七日圣上郁闷,亲率二十余骑于四处踏看,来至九宫山麓,闻钟磬之声,知此山必有庙宇,于是突发奇想,想往山上拜一拜神,以求神明助佑,吩咐张鼐同二十余骑于山下等候,自带两个亲兵寻径上山,一路寻到山上玄帝庙中,只吩咐两亲兵在庙外守着,自己进得庙中,到神坛下倒头便拜,拜完后见坛下干净,倒下想歇息一会,一来是连日没有睡好,昨日又打了一天仗,累得不行;二来可能是天气炎热,路上中暑,只这一倒下,便呼呼入睡,鼾声大作。也许是命该绝于此,两个亲兵也因劳累至极,在庙外睡着。此时恰有姜家畈乡民数人进入庙内歇息,又有庙中道人见一大汉,蓬头垢面睡于神坛前,以为是强盗歹人,呼其乡民帮其击盗,其数乡民中有两人极其凶恶,是当地有名乡勇,于是趁闯王熟睡,荷锄至闯王前,蹑手蹑脚移近闯王,使尽气力,对准闯王头部举锄挖下,一锄挖中脑部,挖得血浆飞溅,闯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下,当即毙命。”
       我本人也认为李自成殉难地是通城九宫山,那300多年来史学界对他的归宿何地,为何一直存在争议,还有通山殉难、禅隐等数种说法呢?我想其主要原因是对大顺首领及李氏家族人物的混淆。通山九宫山得程九伯的家谱上有关杀死李延的明确记载,足以说明和证实当时遇害者的确是李延,李延墓(现通山闯王陵)守陵十七代的朱家留传有“米脂李延”佩剑。但有专家发现,李延和李自成确实不是同一个人,李延只是李自成的堂侄。
       至于“李自成归隐出家”说法,我想也是错将李过当成了李自成。李过在《九宫遗恨录》中最后陈述:“余出家十余载,其事历历在目,日日萦心,待其行将就木,记恨于此,以晓后人。”由此可见,真正出家禅隐的应该是李过。
        两位大文豪与李自成的蒲圻渊源
       1926年8月,北伐军政治部主任郭沫若随大军北伐,攻取岳阳后,他没有再沿粤汉铁路坐火车北上,而是步行上百里,沿着李自成从蒲圻南撤后的反向路线,停通城,过崇阳,最后经大田畈到达蒲圻火车站。尽管是行军打仗,但郭沫若一路留下了作为诗人的激情和历史学家的沉思。
       1944年是中国农历的甲申年,就是在这一年,郭沫若先生怀着“以史为鉴,可以知兴替”的历史责任感,写下著名史论《甲申三百年祭》,对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的原因及其失败的教训,作了高度的概括和精辟的分析。该文分四期在《新华日报》上连载,在社会各界引起强烈反应。毛泽东主席读后也拍案叫绝,“感到特别警醒”,立即批示将这篇文章作为延安整风的必读文件。唯一感到遗憾的是,多年后,郭老在没有认真调查研究的情况下,错将李自成的殉难地“通城九宫山”改为“通山九宫山”。
       还有中国当代著名历史小说作家姚雪垠,在1970年至1973年,曾下放原蒲圻县羊楼洞武汉市委“五七”干校劳动。地址就在在蒲圻县(今湖北省赤壁市)羊楼洞附近的蓼坪铺茶场。姚雪垠的工作主要是放牛和管理仓库,有时也参加农业劳动。
       由于直接受到毛主席的关注、支持和“不批斗,不游街,不抄家”的保护,姚雪垠在蒲圻“干校”一边劳动,一边得以深入研究,续写作多卷本长篇历史小说《李自成》。历经多年,姚雪垠终于完成了《李自成》五卷历史巨著的创作,获得了第一届茅盾文学奖。


 

       编者注:冯晓光先生, 赤壁市(原蒲圻市)民政局副局长、赤壁地方文史研究专家。

 

李自成于永昌二年五月一日在蒲圻发布筹粮圣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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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熙十二年《蒲圻县志》(卷之十一 武功)有关记载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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